汪季曜的游戏行业侦探系列我实在是创意枯竭了，于是前几天捡起来这个 idea，配合着 ai 做各种研究，确实是事半功倍。写着写着就投入了一些个人吐槽。我本来就是一个对文化挪用和融合比较纠结的人，我又觉得 stereotyping 是有罪的，但同时自己一天天也会被这些梗逗乐。所以搞了一个葛悟这样的角色，希望借助他的成长也给我自己找到一个出口。
当然，看到这个名字可能会猜得到，ge wu 就是我的铁子伦子哥的名字反过来。反过来之后恰好可以给他凑一个牛逼的祖先。也算是偶然的缘分。
葛玄后来还在惠州罗浮山待过，本来想把葛悟也写成广东人。但这样就三个主角团全是广东人了，似乎有点不合理，还是让他保持江苏的祖籍比较 diverse.
而 lani 这种混合的背景，则是我在研究各种可以取用的流派的时候，碰巧撞到的灵感。起初我是想用巴西人，感觉这个熟悉的地方可以留着后面再用，还可以契合一手欧洲殖民史，来扯更多的东西。然后选择了混血感同样强烈的夏威夷。夏威夷的 spam sushi 是我吃过不亚于巴西半甜半咸 pizza 之外的另一令人震撼的混合食物。而我粗浅的认知和研究中，感觉日本神道教和夏威夷本土的带有萨满感觉的文化，似乎都是对于大自然万物有灵的一种实体化，感觉挺搭的。再加上我也一直觉得波利尼西亚人和东亚人长相上有点相似，设计一个混血角色似乎也合情合理。
至于陈述，只是单纯地填充一下热血漫御三家里的两男一女组合的男二。而且要尽可能地和其他两个人的技术栈拉开差异化，所以强行找了个占星和天使学的这种偏辅助类职业，给他安了个英国背景。因为用了 John Dee 的设定，所以陈述本质上是挪用了我另一个叫 John 而且剑桥毕业但是丝毫没有英国文化底蕴和深度的一个铁子的人设。
写着写着，我喜欢上了这个小说现在长出来的方向。
一开始它只是一个很清晰的类型设定：中国驱魔世家后人来到伯克利，用祖传术法处理美国妖魔鬼怪。
这个起点很爽，也很有网文感。但写着写着，确实如刘哥所说，和马伯庸的感觉会撞车，在这个垂类上马伯庸已经做到了极致。
慢慢地它其实已经变成了一个更留子的东西：不是简单东方术法大战西方怪物，而是在写一个年轻人来到美国之后，面对一整套陌生土地、陌生历史、陌生民俗和陌生权力结构时，怎么重新理解自己的本领。
起初我觉得最有意思的是，葛悟不是传统法器全套带出国的主角。他很少会从包里掏出祖传法器，更多是一个会拆解术理的人。桃木剑可以换成 eBay 雷击木登山杖，墨斗可以换成卷尺和粉线盒，铜钱可以换成 quarters，符纸可以是课堂讲义、painter’s tape、receipt 背面。撒点 trader joes 咖啡就当定界了。这个是搞笑小聪明，也是我想给他赋予的角色精神：尊重祖传，但不迷信形式。如果能从科学的角度来做神秘学，是不是可以事半功倍？
这和他的留学生身份也很契合。留子本来就在不断做这种事：把原来生活里的东西拆开，换成异国环境里能用的版本。我之前去买腌制的 ham 回家加辣椒炒肉，把 Tabasco 当酸辣椒吃，无非也是在有限的美国食材中做无限的中餐。葛悟的驱魔术其实就是这种经验的奇幻化。我不确定现在的留子还干不干这个事情，可能中餐馆多了，中国社区壮大了，不知道这种共鸣是不是少了。
Lani 是我觉得最有情绪厚度的角色。可能因为也因为我放入了我自己的投射。她的核心不是混血很神秘，而是她一直在分辨：什么声音是我的，什么声音不是我的；什么力量可以请求，什么历史不能拿来用。恶魔岛那段其实很能体现她。她不是说“我调用原住民灵力”。她说的是：我不是这里的人，我不会叫你们的名字，我不拿你们的歌；但如果水愿意，只请求水流一次就行。
陈述也越来越有潜力。他一开始是“斯坦福数据科学、牛津数学、占星术、John Dee、以诺魔法”这种高智辅助位，很容易写成万能解释机。但我还是慢慢把他的弱点找出来了：他太依赖记录、计算、命名、回应。偏偏这个故事的敌人就在污染记录、篡改名字、伪造回应。所以陈述最好的成长不是变得更会算，而是学会什么时候不算，什么时候不问，什么时候不填空。毕竟次次都问天使也太 op 了，而且以诺魔法还是很有成长空间的。我给他留了很多伏笔，不管是他的名字在水汽里写不出来，还是镜中人模仿他直接爆炸，都是想留一手。
至于这套反派：单纯是我看不惯max long 所代表的那一套。尤其是这种 condescending 的白人叙事，虚头巴脑学一套半吊子然后就开始吹自己是大师，甚至欺负别人不是母语使用者开始鸠占鹊巢，这种事情比比皆是，令人作呕。他不是反多元文化，他靠多元文化活着。他把别人的历史、痛苦、信仰、迁徙、名字和故事剥掉语境，拆成可用机制，为自己谋利。比一个大恶魔要毁灭世界更现代，因为现实中天天在发生。展览、旅游、讲座、商业灵修、社交媒体短视频、身份标签、自动拼写、系统默认项。它甚至经常显得很礼貌、很专业、很“方便理解”。但实际上就是一种英语母语对其他文化的挤压。
写到第五章的时候我发现章节标题居然可以和序号对上，后面就开始硬凑，不曾想真给我凑到 13 了，非常开心。
再次感谢提出诸多修改意见的刘哥，想法还是很粗糙，没有触碰到太多真实的讨论，反正也就是自己写一乐。但我挺喜欢的
希望你们喜欢。